提到唐代,人们脑海里浮现的是开放包容、恢弘博大的盛唐气势;是“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英雄情怀;是丝绸之路上大漠落日、驼铃声声的壮观景象;是玄奘不畏艰辛、西行求法的漫漫旅程……

  唐代对外来文化兼收并蓄,丝绸之路将亚欧各国与中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从罗马到长安,“商旅相继,职供不绝”,成群结队的粟特商人和来华使节带来了波斯的金银器、印度的天文历法、西域的音乐舞蹈艺术和中亚诸国的珍禽异兽。外来文化的传入,给唐代陶瓷的发展注入了新鲜血液,赋予了新的时代风格。唐代陶瓷从造型到装饰都有了明显变化,呈现出大唐盛世的艺术风格。最能表现这种盛唐气象的则是唐代的三彩凤首壶,这种三彩釉陶器吸收了波斯和粟特金银器造型,色彩绚丽斑斓,风格热烈奔放,极富大唐盛世所特有的浪漫主义色彩。



▲ 唐三彩釉陶载物卧驼(现状)

  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雷曼兄弟部,就有一件唐三彩骑射纹凤首壶,它是在美国次贷风暴中破产的雷曼兄弟的收藏。这件凤首壶高32.5厘米,口部为尖嘴高冠的凤头,凤口中所衔珠宝上的圆孔为壶流。从口沿到肩部装饰一条张口探饮的螭龙,巧妙地形成壶的曲柄。象征凤身的扁圆形壶腹上装饰心形边框,框内一面堆贴骑射图,另一面堆贴凤纹。壶腹下承喇叭形圈足。壶身通体施黄、赭、绿和蓝色釉,色彩绚烂瑰丽,充满了异域风情。

  凤首壶是唐代新出现的风格样式,一般认为是模仿波斯萨珊和粟特的金银器“胡瓶”的造型。唐代王昌龄《从军行》之六有“胡瓶落膊紫薄汗,碎叶城西秋月团”的描述;唐代卢纶《送张郎中还蜀歌》也有“垂杨不动雨纷纷,锦帐胡瓶争送君”的诗句。1978年内蒙古敖汉旗李家营子的唐代墓葬出土了一件粟特银带把长颈壶,让今天的人们得以见到“胡瓶”的真实模样。



▲ 唐三彩骑射纹凤首壶(现状)

  凤首壶以三彩最为常见。出于对“胡风”的好尚,唐代陶瓷工匠们吸收了“胡瓶”的造型,又融合了中国本土的龙凤纹饰,创制出了具有异域风情的三彩凤首壶。唐代三彩凤首壶是一种低温釉陶器,虽称其为“唐三彩”,实则为多彩陶器。它以白色黏土作胎,用含有铜、铁、锰等元素的矿物作为釉料的着色剂,并在釉中加入大量铅熔渣和铅灰作为助熔剂,经800摄氏度左右的温度烧成。三彩釉料中所含的大量铅氧化物,降低了釉料的熔融温度。各种有色金属在烧制过程中熔于铅釉中并向四方扩散流动,各种颜色互相交汇,形成斑驳灿烂的彩色釉,使釉面呈现出深绿、浅绿、翠绿、蓝、白、黄、赭和褐等多种梦幻般的色彩。铅的使用还增加了釉面的亮度,使得凤首壶的釉色更加亮丽明快。唐代三彩凤首壶在艺术上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它的贴花工艺。雷曼兄弟收藏的三彩骑射纹凤首壶,腹部两面堆贴纹饰,有弯弓骑射的人物,有翩跹起舞的凤凰,还有精巧细致的花卉,周围上下还堆贴连珠纹等纹饰,标志着唐代陶瓷装饰工艺的进步和发展。

  关于三彩凤首壶的用途,近年来墓葬出土的相关文物能够给我们一些启发。2002年西安市长安区郭杜乡唐墓出土了一件三彩釉陶载物卧驼,真实地再现了丝绸之路上对外贸易的景象。卧驼的双峰间除了负驮象牙和丝绸外,其侧面还非常醒目地挂着一件,凤首壶,让我们不难想象它的用途,很有可能是胡人在商旅途中的饮酒或者饮水用具。

  雷曼兄弟所藏的这件三彩骑射纹凤首壶展示了唐人对外来文化广收博采的自信和气魄,也记录了开元盛世的富贵与繁荣、豪华与雍容。它从大唐都城长安走来,又在多元文化交汇的现代国际大都市纽约落脚,成为海外大众了解中华古代文化的载体。在它的身上,不正是体现了“开放包容、兼收并蓄、不同文明之间和谐共处”的丝绸之路精神吗。(作者系国家博物馆副研究员)

  来源:北京日报(胡朝辉)